迷幻誌
村民的诗篇No.7
殷旻 发表于 2012-01-09 08:31:56
你无需再为农事操心,兄弟,季节失去了它的意义,它的更替在更大的时空中无足轻重,
你可以轻而易举地跳过温度的阶梯,就像光从酷暑穿越苦寒,射向更开阔的清虚。
曾经,你跟随一张车票,在河山之间走马观花,最后在编码的某一段落脚,
这是你父亲的路线,他回来时带着异乡的口音与异乡的女子,从此走完人生最闪耀的时段。
而你把自己组装成玩具,让人们玩耍,偷掉他们的光阴据为己有,
你希望自己在万万岁中缓慢失效,但是兄弟,
生命本身是一种周期不满百的急性炎症,你该知道,这是你父亲的遗传病。
因为雨露均沾,男人和粮食同时成熟,同时端上饭桌,
你游过了胃,绕过了肠,排出体外之后,不再去任何其他地方,不见任何其他人,
你随便住在一棵松树底下,等待光阴送上门来。
因此把人生删繁就简,成了你的自我革命,
在革命的屡败屡战中,你把爱情简化成结婚和生子,把农事简化成播种和收获,
你抱着心志的残,守着福禄寿喜的缺,在活的时候是竖着的“1”,在死的时候是横着的“一”。
2012-1-8 解放四村
村民的诗篇No.6
殷旻 发表于 2012-01-03 17:46:17
No.6
若干年后,在火星上眺望自己,望远镜中的我在云朵之间窜来窜去,
时而摘掉了山的帽子,时而遮住了女子心爱的彩虹,
如果坠落到地面上,我就用近视镜分析六合彩,把智商花在牛头和马嘴的绯闻上,
我的信号在光的背面才能满格,你只有灵魂出窍才能找到我。
人民不曾上访的日子,白天拿主席的段子下饭,夜里和猫头鹰一起划分星宿,
我拒接来自火星的电话,用古代的麻来造纸,在上面练习醉,
偶尔打扫落叶,摆上几块石头招待访客,他们满身的灰尘正好把露水泡成了饮料,
偌大的星际中,宽窄都是路,前后皆为空,你一眼阅尽了沧桑,我是刻舟求的那一把剑。
你可记得随手扔掉的哀愁、弃之不用的零件?你在窗口迷失的瞬间,
我飘浮在不远处,为你的太空之旅清扫垃圾,你的梦境中我始终若有若无。
我是天上的人,与无边无际相依为伴,万有引力是我唯一的力量,
我在天堂里打着临时工,料理人类后事,却为你情意绵长。
没日没夜,地球越来越远,你越来越老,我还在原地。
2012-1-3 解放四村
村民的诗篇No.5
殷旻 发表于 2012-01-03 17:45:35
No.5
当我离开城市,向农村走去,经过漫长的城乡结合带,美好的事物依次向我展开,
姑娘和橘子树平分了秋色,溪水流过稻田就酿成了酒,
很多年前,很多人从城市来到这里,他们戒掉化学,重新成为生物的一部分,
现在他们是山上的飞鸟,是雨后树林里的蘑菇,是我一直寻找的偏方。
我要怎样歌颂你,才能不那么矫情,用我发白的舌苔,还是放在哪一个地方都会便秘的屁眼?
你知道不论我怎么穿过城墙,怎么穿越互联网,我都是被农村包围的逃犯,
小芳、惠美子、Lucy,在农村遇到的每一位姑娘,她们早已和城里的情郎,在视频里聊到了高潮。
当我把感冒当做生命的大限,我的青春在这里呼啸而过,
纵横的田野一如交错的神经,让我拥有朝秦暮楚的情怀,热爱走路,更爱走神。
此去经年,我成功整容成一只毫无悬念的畜生,怀着破烂的学问,依旧没有打算向土地庙交差,
在其它更多的村落,唯有青菜与青云,才能俘虏我稀释的心。
我知道我们仍将是疼痛的主角,也仍将是欢乐的庸医,
操蛋的人们终究只是三长两短的流星,我们有数不胜数的精子穷追不舍,
而淫荡丰收了肥美的季节,它是进步的力量,是农村与城市之间的硬通货,
在草长莺飞的岸边,我们要抓住对方紧紧不放,和地球一起滚向深渊。
再见吧,农业的股东们,命运的地主们,今晚的月亮是多好的点心!
2011-12-31 新世纪大厦
村民的诗篇No.4
殷旻 发表于 2012-01-03 17:44:53
No.4
我是多么容易失去自己!在城内,我从外部开始腐朽,在城外,我从内部开始分裂,
在新生的人眼里,我是光的阴影部分,在即将死去的人面前,我的所有体面都是对立面。
当我回头追寻前朝的人,他们把自己藏进了手机,把手机弄成了飞行模式,
他们把流浪当做自由,把吞吐空气当做平等,
为了把自己变成嫉妒的那个人,他们去梦境中投胎,学习怎么用刀叉夹住对手,
他们是一群装逼的人,他们装逼,但他们不知道他们曾经是一群犯二青年。
我是多么容易失去自己!我的眼里只有黑白,常常,我要去装扮红黄蓝,
我的生命只有两点,但我有数不完的星星,数不完的尘埃!
在过去与未来之间,夹着现在这块玻璃,永恒的人物们滴着血,穿来穿去,
时而被迫做了左派的朋友,时而又被迫做了右派的闺蜜。
在长沙,在岳麓山上,真正了解自己的人们,都埋进了泥土,
他们和城市对话,城市只用回音打发。
我是多么容易失去自己!沿着股市走线图在大地上赶集,喜怒哀乐是我的无常,
在无常的岁月里,我是道中的路,命中的途。
2011-12-20 解放四村
村民的诗篇No.3
殷旻 发表于 2012-01-03 17:43:37
从进化论上来说,你是返祖的人,兄弟,你拥有最多绝望的时刻,
在城市众多的公厕里,你的精液随短信发送到大江南北,但遍地有花无果。
世上的女子不论肤色年龄,都应该把芳心寄托给风度翩翩的男子,
她们生活在噪音的花园,从骨头里长出杜鹃花,
无论从 4D的哪一个维度来看,她们的尺寸都和你格格不入,你安装过无数扣件却从未把女人扣在腰间,
兄弟,你超越了阶级,超越了技术,你在审美的偏见中节节败退。
一朵云的色彩,挂满了慈悲的心肠,这是你忽略的,
也许你突然间看到的世界太过于广袤,而女人在变大的世界中越来越狭隘,
你只能握住风的轻,把身体的重托付给气,兄弟,你的恨在雾霭中凝结成了水。
你终究是有形世界的一部分,和所有返祖的人一样,执念是人性中一块坚硬的结石,
而利润的参数是你永远无法参透的教义,它和女人一样,让你成为欲罢不能的瘾君子。
这又有什么屁关系呢,在新的帝国里,到处都是标准配件,我们不过是混在金属堆里的木头,
滥竽充数是生前的夙愿、死后的遗言,光耀千秋的事让其他男人做去吧,
兄弟,就像女人会把你分成爱情和房子两种甜品,你应该把女人和主义分作两种武器。
2011-12-16 解放四村
村民的诗篇No.2
殷旻 发表于 2012-01-03 17:42:26
在国家与 Internet之间、良民证与 ID之间,我选择了后者,
穿过郑和的帆船划过的海底,穿过玄奘的袈裟扫过的山脉,我来不及回望他们,
他们仍然纠结于海峡和关文,用桨叶和马匹拉开孤独的大门,
在搞过了小国寡民、亲上加亲的古典诗意之后,我早已把心许给了吉利的英和美丽的坚。
一个男人需要去远征,他远征的距离不在于他坐骑的马力,
如果邮戳是永恒,意念是刹那,我按下 Enter就把自己发送到了曾经的蛮夷之地,
如今它们是世界的中心,就像我是世界的中心,走失的主人成为古董行业捡漏的宝贝。
这蛮夷之地用枪杆子赚取酒肉,用以向女人表现雄伟,而子弹是自由,是哀愁,是神伸向尘世的手指,
而不论有没有异己,有没有一夫多妻制,远征的男人一生都要性命双修。
当空间只是人体的气场,时间只是廉价的赌资,我已没有什么要去征服,
在春天喝完雨后第一批茶,夏天的沙漠就是跑马场,
在秋天烘焙最后一次日照的咖啡豆,冬天的街头就是叫卖的去处,
自从政党患上阳痿,人民代表的不孕不育症迟迟无法治愈,我便拿掉身上的经纬线做了自己的奴仆。
此刻我游走在湘江河畔,被卫星定位为醉酒的汉子,
满口走漏风声的牙齿,向我的夫人问候,向游园惊梦的夫人们问候,向我爸爸的夫人问候。
2011.12.13 新世纪大厦
村民的诗篇No.1
殷旻 发表于 2012-01-03 17:37:20
No.1
我的祖宗老子纣王,绝不会想到他的后代会是一个还要进城的农民,
在无数个年号以后,我也想不到,我仍然要在他圈定的领土里,
通过电视揣摩他艳史中每一个细节,求证我究竟诞生于他的哪一个失误,
这种徒劳最后使我迷失于宿命的不确定性,迷失于二进制代码的漏洞里,
既然贵国只是历史的二手货,我便只是血缘中来历不明的遗腹子。
在巨大的球体表面,陆地给了殷氏一条阴茎,水给了殷氏女人,
正如太阳给了帝王光辉,月亮给了人民一部翻烂了的历书,
殷氏,包括我,就在球面上滚来滚去,进化得更圆,更像一只混球。
列祖列宗早就糊涂得叫不出我们的名字,但所有的殷氏仍然诚惶诚恐,
日复一日地用锄头在土地上抄写检讨书。
我的爸爸,把城市的大楼越建越高,他急于告慰在天之灵,
他到死都不会相信,敬畏只是小部分人跟大伙儿玩的一个心理测试游戏。
楼高一尺,在天之灵就高一丈,从来如此。
当我不再把族谱当一回事,像通奸一样毫不犹豫地爱上其他国度,
我知道我的血液肯定在某朝某代被交叉感染过,
既然风可以变成风邪,花可以变成天花,雪可以变成雪盲,我当然可以是非我族类。
2011-12-11 解放四村
舟行
殷旻 发表于 2011-12-01 10:45:48
舟行
带着甜甜的颂词,大河已经猛然滚过去
这些欢乐的水,它是某人的仇敌,使人挂冠而逃
它流过城市的背面,养殖一茬一茬的塑胶美女
打包供给夜市,消耗囤积的柔情与不动产
它漫过细腻的脸皮,把娘子变成了伪娘
用以繁衍法律条款,允许更多的人加入忧郁俱乐部
它曾是沸腾的血液,驱动轮胎在马路上碾碎善果
却深藏雾气中让翻看洗冤录的人找不到踪迹
那一锅用世事煮熟的麻辣烫里,加进了嫉妒和韭菜
它是那些残汁冷汤,做成了功臣专用的中药
在黑云压城的白天,它像刺客从天而降
袭击了从良大桥,盗贼与道士从此划江而治
泪腺是一个个净水器,可以滤掉信仰的代理商
却滤不掉随波逐流的重金属,滤不掉疟疾和结石
这些大河里的水,这些胡乱交媾后流出的液体
它是神的化妆品,它是魔送给神的订婚礼物
你坐在船上,河床宽阔,涛声如一波又一波的呻吟
喝了这水,你就坚定了,你就可以是一名大象无形的水货
2011-11-26 解放四村
翻牌
殷旻 发表于 2011-12-01 10:45:06
翻牌
你把自己放在太阳照着的一面
太阳就是一只深不可测的酒桶
你他妈的很快就醉掉了
这又是哪个王八蛋的发明
你要被迫在大好时光里睡过去
你把衣衫都典进了前朝的当铺
却委托我去昏暗的那一边去求援
我就是你找的那根赌棍
我解开皮带丈量了阴和阳
驾着高铁去赌场为你翻牌
你的牌是世上最好的牌哟
大鬼附在身上让你眼观八路
小鬼站在左右让你威风四面
你的牌是世上最好的牌哟
你他妈的要做个冷冰冰的人
在牌的另一面你永远抱着皇后
花色是你想吃就吃的仆人
早上你可以吃黑桃和方块
红桃和梅花是晚上的点心
我能帮你实现这所有的梦想
不是吗,赌局就是命运规划委员会
我就是你的经纪人
2011-11-25 解放四村
体位
殷旻 发表于 2011-11-22 09:42:21
体位
我的心里住着别人的灵魂,它正看守我,在每一个季节嘘寒问暖
像培育一片沃土,我的头顶盛开灿烂花朵,我的皮肤草木繁荣
有时,我需要掰开左右两边的大脑,晒一晒里面的病菌
这是个干净的世界,爱惜别人的灵魂,你就不能害怕疼痛
我知道肥胖是飞翔的敌人,是奔跑的累赘,我一直这么清瘦
随时随地,我都可以消失,我也可以作为靶子挡住唇枪舌剑
弯腰弓背才能恭敬大地,才能保护心中的灵魂,这是美德的姿势
我一一指认山水洲城亭台楼榭,祝愿基业长青,万年不朽
我佩戴的勋章属于别人的灵魂,所以我永远是对的
你要通过抄袭才能掩盖过错,你要用自觉才能顿悟宿命
常常,我会开戒,为别人的灵魂干杯,整夜大堆大堆地呕吐
这不是浊物,这是最好的贡品,在深沉的夜里,它正深沉地睡去
2011-11-22 解放四村
豪迈
殷旻 发表于 2011-09-23 08:21:47
豪迈
我的堂客
和周过的堂客
去逛街了
我洗了昨天的碗
把剩下的饭喂狗
周过今晚加班
在十七楼
他可以看到对岸的岳麓山
但看不见我
也看不见
他的堂客和我的堂客
此刻
他应该站在阳台上
风雨交加
也没有熄灭烟头
他像一个占星家
穿过厚厚的云层
星宿正在错位
于是周过
伸着懒腰
胡乱吼了一声
2011-9-22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