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村民的诗篇》煞尾

殷旻 发表于 2012-03-24 12:48:38

关于我、关于世界,关于我与世界,
这些虚虚实实的概念,真真假假的干系,
止步于我粗陋紊乱的脑细胞,成文于10个短章,
这大约是我前三十年的分割线。
语言当然是神马,姿态也是浮云,
但我是废了,疲于想象,弱于感知,
定义与阐释成为我越不过去的坎。
立此存照:三十未立。

村民的诗篇No.10

殷旻 发表于 2012-03-24 12:22:08

No.10

我之所以姓殷,是因为我疑似祖先;我之所以爱恨,是因为我疑似人类,
在Google中搜索到关于我的一切信息,都可以作为错判我的证据。
从物质中剥离出来,我便轻了,三十年来,不断在梦中飞行,在水上漫步,
我就是靠这样的方式,来确定自己的身份。

我像一片薄膜贴在你的皮肤上,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拿掉,我于是成了你的拓印,
在拓印上你看得见自己的污点,那是你累积一生、无法进入自然界循环的碳,
你全部的想象力局限在生老病死,你全部的能量受制于金木水火土,
气喘吁吁地爬完人生的上坡,又在下坡的坠落中失去重心,
而你顿悟的一霎那,感到的愉悦就是我,你看到的那一抹色彩就是我。

我先于我生而生,我后于我死而死,诞生我的地方,不过是宇宙中一个原子,而我死后无需埋葬,
在你苦逼人生的卷首,或者在你的幸福指数的注脚,
我藏在那牵扯不清的逻辑里,波澜壮阔的推理把我推到历史的边缘,
在和历史脱离了关系,和人类脱离了关系后,我就是离你最近而你一直不曾察觉的元神。

请原谅我不得不常常出窍,不得不超脱一切,
我只有在另一座星系,才能克隆出另一个我为肉身附体。

2012-3-22  解放四村

村民的诗篇No.9

殷旻 发表于 2012-03-17 13:27:15

No.9

再高的楼也高不过星子,再高的星子也高不过我的挛心蒂子,
可是直立行走把我的脚板踩成了平原,把我的皮肤割成了一道道峡谷,
我的兄弟们在平原上耕作贪嗔痴,在峡谷中狩猎戒定慧,构成了世道的治与乱,
在CBD的高楼上,透过玻璃,我是兄弟们最远的祝福,却又是最近的诅咒,
这是我在尘世骑墙的铁证,我是人民的浆糊,只有在纸张的背面,才一天比一天坚硬。

当我决心和互联网决裂,两脚踏进贵宝地,运输业又把我和地气隔绝,
在离地一米的空中,我们架起麻将桌,以胜负来决定方向盘是左冲还是右撞,
兄弟,我所担心的,是我们的康庄大道被人发觉,那终点的洞天福地,又成了5A级景区,
我们可以是散落民间的遗物,但绝不能成为悬挂在墙壁上动弹不得的遗像,
我一生吃里扒外,你对祖国三心两意,我们早已把自己的灵魂秘密处决。

前世我有万顷良田,今晚却囊中羞涩,拥有的大地和日月围着我飞速旋转,
我在昏聩中跌倒长沙,像你的某种症状发作,兄弟,你不能占有太多,也不必公布预言,
我们齐刷刷的脑袋是造化的摆设,是团结的、胜利的仪仗队,
对于今晚的食谱,以及诸多买卖,都只是成功学一次远距离投影。

2012-3-17  解放四村

 

村民的诗篇No.8

殷旻 发表于 2012-02-06 09:45:34

No.8

日子是慵懒的,女子守着狗,狗守着老鼠,老鼠守着满地花瓣,
梯子搭在地球上的那一截,都已经锈得断了,这里是地月系,世界的某一个旮旯,
女子扫着花瓣,地球正在单曲循环,她是跳出曲子的音符。

如同花开必果,怀孕之后的女子不再耽搁人间,从此闭经不出,
她的别墅在天上,中央空调使气候适宜妊娠,她戒掉了心爱的火锅,每餐的鱼和柠檬从月球进口。
基因A与基因B在体内合并后,按照股份制的方式,仍然可以把婚和姻拆开,
于是她有更多的时间研究星座,并和住在双鱼座的上帝交流育儿心经。

女子无论美丑,都会生下漂亮的后代,这是她活着的理由,
摘下一朵花,或者抹上一片腮红,抑或丢了一张手帕,只不过是她有意无意的游戏,
在活着的时间里,女子浑身都是优越的漏洞,她必须显得无所事事,却让男子们去钻营,
生下天才之后她便去月球,给少女时代的梦做个了断。

然而天才是这个时代最不靠谱的东西,它超越了性别,
或者说它根本就没有性别,除了把女子的乳房吸成空囊,它就只会在黄道上转悠,
而女子一生从来不会主动犯下错误,因此即使命运稀烂,她也无需悔恨交加,
当容颜越来越衰败不堪,她依然娇羞,令所有男子无地自容,
在毫无用处的时间穿梭中,在黝黑的深空之中,她的死将万籁俱寂,一如她所有的失望。

2012-2-6  解放四村

村民的诗篇No.7

殷旻 发表于 2012-01-09 08:31:56

No.7

你无需再为农事操心,兄弟,季节失去了它的意义,它的更替在更大的时空中无足轻重,
你可以轻而易举地跳过温度的阶梯,就像光从酷暑穿越苦寒,射向更开阔的清虚。

曾经,你跟随一张车票,在河山之间走马观花,最后在编码的某一段落脚,
这是你父亲的路线,他回来时带着异乡的口音与异乡的女子,从此走完人生最闪耀的时段。

而你把自己组装成玩具,让人们玩耍,偷掉他们的光阴据为己有,
你希望自己在万万岁中缓慢失效,但是兄弟,
生命本身是一种周期不满百的急性炎症,你该知道,这是你父亲的遗传病。

因为雨露均沾,男人和粮食同时成熟,同时端上饭桌,
你游过了胃,绕过了肠,排出体外之后,不再去任何其他地方,不见任何其他人,
你随便住在一棵松树底下,等待光阴送上门来。

因此把人生删繁就简,成了你的自我革命,
在革命的屡败屡战中,你把爱情简化成结婚和生子,把农事简化成播种和收获,
你抱着心志的残,守着福禄寿喜的缺,在活的时候是竖着的“1”,在死的时候是横着的“一”。

2012-1-8 解放四村 

村民的诗篇No.6

殷旻 发表于 2012-01-03 17:46:17

No.6

若干年后,在火星上眺望自己,望远镜中的我在云朵之间窜来窜去,
时而摘掉了山的帽子,时而遮住了女子心爱的彩虹,
如果坠落到地面上,我就用近视镜分析六合彩,把智商花在牛头和马嘴的绯闻上,
我的信号在光的背面才能满格,你只有灵魂出窍才能找到我。

人民不曾上访的日子,白天拿主席的段子下饭,夜里和猫头鹰一起划分星宿,
我拒接来自火星的电话,用古代的麻来造纸,在上面练习醉,
偶尔打扫落叶,摆上几块石头招待访客,他们满身的灰尘正好把露水泡成了饮料,
偌大的星际中,宽窄都是路,前后皆为空,你一眼阅尽了沧桑,我是刻舟求的那一把剑。

你可记得随手扔掉的哀愁、弃之不用的零件?你在窗口迷失的瞬间,
我飘浮在不远处,为你的太空之旅清扫垃圾,你的梦境中我始终若有若无。
我是天上的人,与无边无际相依为伴,万有引力是我唯一的力量,
我在天堂里打着临时工,料理人类后事,却为你情意绵长。

没日没夜,地球越来越远,你越来越老,我还在原地。

2012-1-3 解放四村

村民的诗篇No.5

殷旻 发表于 2012-01-03 17:45:35

No.5

当我离开城市,向农村走去,经过漫长的城乡结合带,美好的事物依次向我展开,
姑娘和橘子树平分了秋色,溪水流过稻田就酿成了酒,
很多年前,很多人从城市来到这里,他们戒掉化学,重新成为生物的一部分,
现在他们是山上的飞鸟,是雨后树林里的蘑菇,是我一直寻找的偏方。

我要怎样歌颂你,才能不那么矫情,用我发白的舌苔,还是放在哪一个地方都会便秘的屁眼?
你知道不论我怎么穿过城墙,怎么穿越互联网,我都是被农村包围的逃犯,
小芳、惠美子、Lucy,在农村遇到的每一位姑娘,她们早已和城里的情郎,在视频里聊到了高潮。

当我把感冒当做生命的大限,我的青春在这里呼啸而过,
纵横的田野一如交错的神经,让我拥有朝秦暮楚的情怀,热爱走路,更爱走神。
此去经年,我成功整容成一只毫无悬念的畜生,怀着破烂的学问,依旧没有打算向土地庙交差,
在其它更多的村落,唯有青菜与青云,才能俘虏我稀释的心。

我知道我们仍将是疼痛的主角,也仍将是欢乐的庸医,
操蛋的人们终究只是三长两短的流星,我们有数不胜数的精子穷追不舍,
而淫荡丰收了肥美的季节,它是进步的力量,是农村与城市之间的硬通货,
在草长莺飞的岸边,我们要抓住对方紧紧不放,和地球一起滚向深渊。
再见吧,农业的股东们,命运的地主们,今晚的月亮是多好的点心!

2011-12-31 新世纪大厦

村民的诗篇No.4

殷旻 发表于 2012-01-03 17:44:53

No.4

我是多么容易失去自己!在城内,我从外部开始腐朽,在城外,我从内部开始分裂,
在新生的人眼里,我是光的阴影部分,在即将死去的人面前,我的所有体面都是对立面。

当我回头追寻前朝的人,他们把自己藏进了手机,把手机弄成了飞行模式,
他们把流浪当做自由,把吞吐空气当做平等,
为了把自己变成嫉妒的那个人,他们去梦境中投胎,学习怎么用刀叉夹住对手,
他们是一群装逼的人,他们装逼,但他们不知道他们曾经是一群犯二青年。

我是多么容易失去自己!我的眼里只有黑白,常常,我要去装扮红黄蓝,
我的生命只有两点,但我有数不完的星星,数不完的尘埃!

在过去与未来之间,夹着现在这块玻璃,永恒的人物们滴着血,穿来穿去,
时而被迫做了左派的朋友,时而又被迫做了右派的闺蜜。
在长沙,在岳麓山上,真正了解自己的人们,都埋进了泥土,
他们和城市对话,城市只用回音打发。

我是多么容易失去自己!沿着股市走线图在大地上赶集,喜怒哀乐是我的无常,
在无常的岁月里,我是道中的路,命中的途。

2011-12-20 解放四村

村民的诗篇No.3

殷旻 发表于 2012-01-03 17:43:37

No.3
 
从进化论上来说,你是返祖的人,兄弟,你拥有最多绝望的时刻,
在城市众多的公厕里,你的精液随短信发送到大江南北,但遍地有花无果。
 
世上的女子不论肤色年龄,都应该把芳心寄托给风度翩翩的男子,
她们生活在噪音的花园,从骨头里长出杜鹃花,
无论从 4D的哪一个维度来看,她们的尺寸都和你格格不入,你安装过无数扣件却从未把女人扣在腰间,
兄弟,你超越了阶级,超越了技术,你在审美的偏见中节节败退。
 
一朵云的色彩,挂满了慈悲的心肠,这是你忽略的,
也许你突然间看到的世界太过于广袤,而女人在变大的世界中越来越狭隘,
你只能握住风的轻,把身体的重托付给气,兄弟,你的恨在雾霭中凝结成了水。
你终究是有形世界的一部分,和所有返祖的人一样,执念是人性中一块坚硬的结石,
而利润的参数是你永远无法参透的教义,它和女人一样,让你成为欲罢不能的瘾君子。
 
这又有什么屁关系呢,在新的帝国里,到处都是标准配件,我们不过是混在金属堆里的木头,
滥竽充数是生前的夙愿、死后的遗言,光耀千秋的事让其他男人做去吧,
兄弟,就像女人会把你分成爱情和房子两种甜品,你应该把女人和主义分作两种武器。
 
2011-12-16 解放四村

村民的诗篇No.2

殷旻 发表于 2012-01-03 17:42:26

No.2
 
在国家与 Internet之间、良民证与 ID之间,我选择了后者,
穿过郑和的帆船划过的海底,穿过玄奘的袈裟扫过的山脉,我来不及回望他们,
他们仍然纠结于海峡和关文,用桨叶和马匹拉开孤独的大门,
在搞过了小国寡民、亲上加亲的古典诗意之后,我早已把心许给了吉利的英和美丽的坚。
 
一个男人需要去远征,他远征的距离不在于他坐骑的马力,
如果邮戳是永恒,意念是刹那,我按下 Enter就把自己发送到了曾经的蛮夷之地,
如今它们是世界的中心,就像我是世界的中心,走失的主人成为古董行业捡漏的宝贝。
这蛮夷之地用枪杆子赚取酒肉,用以向女人表现雄伟,而子弹是自由,是哀愁,是神伸向尘世的手指,
而不论有没有异己,有没有一夫多妻制,远征的男人一生都要性命双修。
 
当空间只是人体的气场,时间只是廉价的赌资,我已没有什么要去征服,
在春天喝完雨后第一批茶,夏天的沙漠就是跑马场,
在秋天烘焙最后一次日照的咖啡豆,冬天的街头就是叫卖的去处,
自从政党患上阳痿,人民代表的不孕不育症迟迟无法治愈,我便拿掉身上的经纬线做了自己的奴仆。
 
此刻我游走在湘江河畔,被卫星定位为醉酒的汉子,
满口走漏风声的牙齿,向我的夫人问候,向游园惊梦的夫人们问候,向我爸爸的夫人问候。
 
2011.12.13 新世纪大厦

村民的诗篇No.1

殷旻 发表于 2012-01-03 17:37:20

No.1
 
我的祖宗老子纣王,绝不会想到他的后代会是一个还要进城的农民,
在无数个年号以后,我也想不到,我仍然要在他圈定的领土里,
通过电视揣摩他艳史中每一个细节,求证我究竟诞生于他的哪一个失误,
这种徒劳最后使我迷失于宿命的不确定性,迷失于二进制代码的漏洞里,
既然贵国只是历史的二手货,我便只是血缘中来历不明的遗腹子。
 
在巨大的球体表面,陆地给了殷氏一条阴茎,水给了殷氏女人,
正如太阳给了帝王光辉,月亮给了人民一部翻烂了的历书,
殷氏,包括我,就在球面上滚来滚去,进化得更圆,更像一只混球。
 
列祖列宗早就糊涂得叫不出我们的名字,但所有的殷氏仍然诚惶诚恐,
日复一日地用锄头在土地上抄写检讨书。
我的爸爸,把城市的大楼越建越高,他急于告慰在天之灵,
他到死都不会相信,敬畏只是小部分人跟大伙儿玩的一个心理测试游戏。
楼高一尺,在天之灵就高一丈,从来如此。
 
当我不再把族谱当一回事,像通奸一样毫不犹豫地爱上其他国度,
我知道我的血液肯定在某朝某代被交叉感染过,
既然风可以变成风邪,花可以变成天花,雪可以变成雪盲,我当然可以是非我族类。
 
2011-12-11 解放四村

舟行

殷旻 发表于 2011-12-01 10:45:48

舟行


带着甜甜的颂词,大河已经猛然滚过去
这些欢乐的水,它是某人的仇敌,使人挂冠而逃

它流过城市的背面,养殖一茬一茬的塑胶美女
打包供给夜市,消耗囤积的柔情与不动产

它漫过细腻的脸皮,把娘子变成了伪娘
用以繁衍法律条款,允许更多的人加入忧郁俱乐部

它曾是沸腾的血液,驱动轮胎在马路上碾碎善果
却深藏雾气中让翻看洗冤录的人找不到踪迹

那一锅用世事煮熟的麻辣烫里,加进了嫉妒和韭菜
它是那些残汁冷汤,做成了功臣专用的中药

在黑云压城的白天,它像刺客从天而降
袭击了从良大桥,盗贼与道士从此划江而治

泪腺是一个个净水器,可以滤掉信仰的代理商
却滤不掉随波逐流的重金属,滤不掉疟疾和结石

这些大河里的水,这些胡乱交媾后流出的液体
它是神的化妆品,它是魔送给神的订婚礼物

你坐在船上,河床宽阔,涛声如一波又一波的呻吟
喝了这水,你就坚定了,你就可以是一名大象无形的水货

2011-11-26 解放四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