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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才子：江湖起风波，山林升烟云
殷旻 发表于 2006-11-13 14:35:52
旧才子：江湖起风波，山林升烟云
关于乱世才子的传奇，古来民间传说、话本、小说、戏剧等都有大量的添油加醋，弄得神乎其神，令后辈或大快朵颐，或扼腕长叹，或称羡不已。因是曾国藩幕僚徐春荣之子，徐哲身先生所著《大清三杰》，文中事实皆有所考，颇有治史笔法，大约诚不余欺。兹复述徐作所录才子逸闻。
说那洪秀全定都天京，竟与金田起义之时判若两人，整日里污乱宫闱，颠倒朝纲，不求上进，是非不分，黑白不辨。与之举义的将领谋士妃子，非死即亡：第一批死了东王杨秀清、萧三娘、陈素鹃以及全家等等。第二批死了吉文元、吉夫人、伍氏，以及全家等等。第三批死了北王韦昌辉，韦昌祚、吉妃以及全家等等。第四批除了翼王石达开本人，全家皆死。天朝至此，东南西北四王，都已逝世。这时只剩了忠王李秀成镇守江西，翼王石达开负气孤军入川，亦是岌岌可危。
太平天国气数将尽，钱江身为洪秀全军师，虽不忍坐视不管，奈何力劝无效。先是攻破南京之时，北王韦昌辉，首先上本，恭请天王登基，改称天皇，天王允奏。钱江得信，忙去谏阻。天皇大笑道：“相国何以如此迂执，试问从前武王伐纣，他也即位做了天子。”后钱江与石达开云：“君主制度，已成废物，民主制度，方在振新。请问翼王，现在地球上，还是君主之国多呢，民主之国多呀？”可见其目光如炬，纵览全球，有先见之明也。后北王韦昌辉诸杀东王杨秀清，钱江谏议洪秀全暂避数日，待东王党羽镇定之后，再行入朝。洪秀全云：不为同室操戈之事，能以言劝散众人则已，否则惟有偕北王披发入山，以让贤路。遂不听。军中诸多调度、方略每每与洪相左，洪不喜，云：军师在朕起义之时，确有一点机谋，现在怕是江郎才尽了。
既才无可施，志无可报，洪氏朝庭又无朝纲伦理，功臣尽去，钱江灰了心，遂归隐山林。话说洪秀全闻此消息，懊悔不已，急命重赏二十万串钱欲寻军师，李秀成摇手止曰：“不必不必。军师何人，怎会被诸位追着。”后清国湖北团练大臣雷正琯，不知在何处觅到钱江兴王之策底稿，佩服得五体投地。召问幕僚王延庆，拨给五百两旅费，令他乔装寻觅，不达目的，不准回局。王延庆每日只在茶楼酒肆，探访其人，日子一久，湖北省城，汉阳、汉口百姓，无不知道此事。忽一日，一中年道士于黄鹤楼上题诗六十四句，内有“机已失时惨扼腕，才无用处且埋头”。王延庆以为得了钱江，遂揽至雷正琯门下。雷正琯即托他处理大事，头几天也还看不出坏处，又过几天，见他所有策划之事，不甚中肯。问及转运粮草，竟答非所问。始知上当，即借一个题目，将那道人问斩了。
功成身退者如范蠡，颓势归隐者如钱江，皆全身之士，大智大慧虽不为世用，亦存君子之德。才而无德者，曾国藩吃了一堑。
清庭因遣钦差和春会同向荣、张国梁二人，收复南京，筹备军饷一事甚急，曾国藩立下一道手谕：凡有洁身自好，怀才不遇之士，准其来营投效。果有真才实学，由本大臣考察言行相符者，得以量才录用，以明为国求贤之意云云。不几日，就有一个自称嘉兴秀才，名叫王若华的，来到大营上了一个理财条陈。曾国藩拿起一看，只见那个条陈折上，非但写得一笔灵飞经的字迹，美秀齐整。而且说得头头是道，确非人云亦云之谈。赶忙吩咐传见，乃是一位年约三十多岁眉清目秀的文士。曾国藩提到理财之事，见王若华口若悬河，舌粲莲花说了一阵，甚为满意。又及军务，王若华不屑李鸿章、向荣与张国梁、鲍超、和春所领军队，着实言辞凿凿地说了一通不是，单赞湘军“一个勤字，已足见训练有方，教导有法了。”曾国藩以湘军自恃自傲，王若华自然把马屁拍到了屁股上。又及天下人材，以“不欺”论之，云左季高人不敢欺；胡润芝人不能欺；彭雪琴人不肯欺；杨厚庵人不可欺；李少荃人不得欺；刘仲良人不必欺；骆秉章人不容欺；官文人不屑欺；胜保人不爱欺；至于大人（指曾国藩），爱民如子，爱才如命，公正无私，道德高尚，知国不知有家，为人不知为己，人不忍欺。曾国藩佯怒而喜，遂命王若华接手景德镇厘金局税务。
及至南京已围，大局稍宽，不料得一件急报，说那王若华，卷了二万多两的税款，逃之夭夭。曾国藩不禁连连摇头，嘴上频频自语道：“不忍欺，不忍欺。”左右请示怎样对付，曾国藩微抬眼答道：“不必追究。由我认了晦气变产赔垫便了。”曾国藩素识人明察，用人得当，哪知马有失踢，人有走眼，落得个变卖家产赔垫税款，传为一时笑谈。
大约王若华虽怀才而厌世，做一回梁上君子，便画虎类犬，学那范蠡笑傲江湖去了。
2006-11-9 定王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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