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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道不是人生
殷旻 发表于 2007-10-08 13:33:47
黑道不是人生
《绝不饶恕》
《下街往事》
作者：潮吧
最早接触黑道，是初中时候。那时我所见识的所谓“黑道”，是我们乡镇中学和市立中学（也在我们镇上）的一批少年，风华正茂，荷尔蒙分泌其实并不是很旺盛，但这批“江湖人士”，不是老爸是道上混的，就是哥哥叔叔在道上混的，这个“道”，黑道白道都有。大致来说，我们乡镇中学的老大靠山是黑道的，市立中学的老大靠山是白道的，总之都有点“背景”。打架斗殴无非是为了抢溜冰场和胸脯方才肿胀的小女生，也不收保护费。群殴的场面虽然很壮观，现在看来其实他们还只是在服“黑道”预备役。
我们乡镇中学的老大，是我玩得很好的朋友，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同学，把他老爸玩世不恭的样子学得艺术地逼真。长得脸皮白净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很是迷人。他的女士自行车玲珑秀丽，比起我们锈迹斑斑哐啷哐啷，链子还没有挡板的男士自行车来，洋气得令市立中学的老大都要嫉妒。在国道上飞奔，从没有抓过扶手，腰里别着随身听，那也是超薄型的。记得他在自行车上神情自若地把耳机传给我，“包准你很爽”，那里面放的正是张学友的“饿狼传说”。
而他不仅在我们这批人中最早接触“音乐艺术”，也最早接触“诗歌艺术”。一次他向我朗诵一首关于母亲的感人肺腑的诗歌，令我十分惊讶老大也有如此柔软的情怀。我毫不怀疑是他写的，因为他的作文常常得高分而被语文老师公开表扬，甚至在学校得过奖。但他告诉我是汪国真写的。那时写诗的人中间，我只认识李白杜甫什么的，对他的敬佩简直一败涂地。但直到现在，我也没有认真看过汪国真一本诗集。
近读潮吧小说《绝不饶恕》和《下街往事》。两本小说的时代背景置于80年代，甚至更远，更远则意味着追寻更深的社会意义，对一本本质是通俗猎奇类的小说来说，显得没有必要。再说那也是文学教授们干的事。两本都是讲的60年代人的黑道史，而80年代，即是他们飞洒荷尔蒙的时期，也是社会发生巨变的时期。两相碰撞之下，在城市底层，必然有故事发生。
以前读过写60年代出生的不良青年的《四十大惑》（作者：默默）和《迷乱》（作者：伊沙），他们无一例外地选择了知识分子作为主人公，通过知识分子的眼睛来打量世界，总感觉有点隔靴搔痒。彻底的混乱与疼痛，来自连眼神都空洞无物的底层（这似乎有点极左）。是的，真正的绝望，绝非知识分子们有感而发，进而修饰于文字的抒情。是杨远（《绝不饶恕》主人公）、张宽（《下街往事》主人公），是弟弟发烧只能灌水，因为“我听说过，发烧以后只能使劲灌水”，结果灌成了傻子，而爸爸无能为力，只能“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炕上，除了偶尔冒出一两句悲伤的戏词，一声不吭”；是为了抢个炒栗子的地摊，拿刀子插进臂膀和大腿。
这些暴力犯们，在还没有结束的青春，用自己唯一的资本——身体作为赌注，来获取生存的尊严。生存的尊严是什么？不是豪宅，不是名车，不是频繁更换的美女。这和香港电影里的黑社会不同。那是什么呢？是“天很蓝，阳光很亮，天上还有鸽子在优雅地飞”的爱情，是不顾被逮捕的危险去找朋友的友情，是誓为父亲雪耻而忍辱负重的亲情。在被认为最不可饶恕的黑道，却强烈表现出亲情、友情、爱情这些人间至善的情愫，令我们这些在黄金周犯了所谓的抑郁自闭症，而窝进小楼成一统的正派人士羞愧不已。
同样地是一些不为社会规则所容的行为，回忆起往事来，知识分子们津津乐道，以此为荣，甚至作为某种资本。而这群纯正的黑道人士，要么蹲在监狱，临终前给别人讲述自己的故事，要么出狱后撰写回忆录。同样是生活的尊严，知识分子们最后已然成为著名人士，而这群纯正的黑道人士，却在人生的最后时刻，顿悟式地告诫世人——黑道不是人生。
那么，人生究竟是什么？
我的那位“黑道”同学，我一直认为他以后必将成为一个很厉害的文学家，而不是走他老爸的路，尽管他有当接班人的才华。他也这样向我透露过。自从我读了高中，他读了中专以后，就只见过一次，是过年的时候。他坐在火炉边，音容笑貌依旧，说话洋溢着带有文艺味道的江湖气息。将近十年没有见过他了，不知道究竟干什么去了。
兹录汪国真《母亲的爱》作为结尾，也以此怀念我的“黑道”同学：
《母亲的爱》
我们也爱母亲
却和母亲爱我们不一样
我们的爱是溪流
母亲的爱是海洋
岌岌草上的露珠
又圆又亮
那是太阳给予的光芒
四月的日子
半是烂漫
半是辉煌
那是春风走过的地方
我们的欢乐
是母亲脸上的微笑
我们的痛苦
是母亲眼里深深的忧伤
我们可以走得很远很远
却总也走不出
母亲心灵的广场
2007-10-8 长沙马栏山
《绝不饶恕》
《下街往事》
作者：潮吧
最早接触黑道，是初中时候。那时我所见识的所谓“黑道”，是我们乡镇中学和市立中学（也在我们镇上）的一批少年，风华正茂，荷尔蒙分泌其实并不是很旺盛，但这批“江湖人士”，不是老爸是道上混的，就是哥哥叔叔在道上混的，这个“道”，黑道白道都有。大致来说，我们乡镇中学的老大靠山是黑道的，市立中学的老大靠山是白道的，总之都有点“背景”。打架斗殴无非是为了抢溜冰场和胸脯方才肿胀的小女生，也不收保护费。群殴的场面虽然很壮观，现在看来其实他们还只是在服“黑道”预备役。
我们乡镇中学的老大，是我玩得很好的朋友，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同学，把他老爸玩世不恭的样子学得艺术地逼真。长得脸皮白净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很是迷人。他的女士自行车玲珑秀丽，比起我们锈迹斑斑哐啷哐啷，链子还没有挡板的男士自行车来，洋气得令市立中学的老大都要嫉妒。在国道上飞奔，从没有抓过扶手，腰里别着随身听，那也是超薄型的。记得他在自行车上神情自若地把耳机传给我，“包准你很爽”，那里面放的正是张学友的“饿狼传说”。
而他不仅在我们这批人中最早接触“音乐艺术”，也最早接触“诗歌艺术”。一次他向我朗诵一首关于母亲的感人肺腑的诗歌，令我十分惊讶老大也有如此柔软的情怀。我毫不怀疑是他写的，因为他的作文常常得高分而被语文老师公开表扬，甚至在学校得过奖。但他告诉我是汪国真写的。那时写诗的人中间，我只认识李白杜甫什么的，对他的敬佩简直一败涂地。但直到现在，我也没有认真看过汪国真一本诗集。
近读潮吧小说《绝不饶恕》和《下街往事》。两本小说的时代背景置于80年代，甚至更远，更远则意味着追寻更深的社会意义，对一本本质是通俗猎奇类的小说来说，显得没有必要。再说那也是文学教授们干的事。两本都是讲的60年代人的黑道史，而80年代，即是他们飞洒荷尔蒙的时期，也是社会发生巨变的时期。两相碰撞之下，在城市底层，必然有故事发生。
以前读过写60年代出生的不良青年的《四十大惑》（作者：默默）和《迷乱》（作者：伊沙），他们无一例外地选择了知识分子作为主人公，通过知识分子的眼睛来打量世界，总感觉有点隔靴搔痒。彻底的混乱与疼痛，来自连眼神都空洞无物的底层（这似乎有点极左）。是的，真正的绝望，绝非知识分子们有感而发，进而修饰于文字的抒情。是杨远（《绝不饶恕》主人公）、张宽（《下街往事》主人公），是弟弟发烧只能灌水，因为“我听说过，发烧以后只能使劲灌水”，结果灌成了傻子，而爸爸无能为力，只能“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炕上，除了偶尔冒出一两句悲伤的戏词，一声不吭”；是为了抢个炒栗子的地摊，拿刀子插进臂膀和大腿。
这些暴力犯们，在还没有结束的青春，用自己唯一的资本——身体作为赌注，来获取生存的尊严。生存的尊严是什么？不是豪宅，不是名车，不是频繁更换的美女。这和香港电影里的黑社会不同。那是什么呢？是“天很蓝，阳光很亮，天上还有鸽子在优雅地飞”的爱情，是不顾被逮捕的危险去找朋友的友情，是誓为父亲雪耻而忍辱负重的亲情。在被认为最不可饶恕的黑道，却强烈表现出亲情、友情、爱情这些人间至善的情愫，令我们这些在黄金周犯了所谓的抑郁自闭症，而窝进小楼成一统的正派人士羞愧不已。
同样地是一些不为社会规则所容的行为，回忆起往事来，知识分子们津津乐道，以此为荣，甚至作为某种资本。而这群纯正的黑道人士，要么蹲在监狱，临终前给别人讲述自己的故事，要么出狱后撰写回忆录。同样是生活的尊严，知识分子们最后已然成为著名人士，而这群纯正的黑道人士，却在人生的最后时刻，顿悟式地告诫世人——黑道不是人生。
那么，人生究竟是什么？
我的那位“黑道”同学，我一直认为他以后必将成为一个很厉害的文学家，而不是走他老爸的路，尽管他有当接班人的才华。他也这样向我透露过。自从我读了高中，他读了中专以后，就只见过一次，是过年的时候。他坐在火炉边，音容笑貌依旧，说话洋溢着带有文艺味道的江湖气息。将近十年没有见过他了，不知道究竟干什么去了。
兹录汪国真《母亲的爱》作为结尾，也以此怀念我的“黑道”同学：
《母亲的爱》
我们也爱母亲
却和母亲爱我们不一样
我们的爱是溪流
母亲的爱是海洋
岌岌草上的露珠
又圆又亮
那是太阳给予的光芒
四月的日子
半是烂漫
半是辉煌
那是春风走过的地方
我们的欢乐
是母亲脸上的微笑
我们的痛苦
是母亲眼里深深的忧伤
我们可以走得很远很远
却总也走不出
母亲心灵的广场
2007-10-8 长沙马栏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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