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屎也有发霉的日子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啊，母亲，给你找座山做我老子


湖南的媒体已经无数次做过关于湘江的专题了，大约各省市媒体都做了不少这样的文化大餐，读者观众们似乎也百吃不厌。今年9月，《金鹰报》再次动用这笔公共文化财产，搞了个叫“印象湘江”的湖湘文化之旅的系列活动。而共青团中央更是早就成立了“全国保护母亲河领导小组”，各地河流中的母亲级别，沧桑的脸可以整次容了。

河流以母亲来比喻，起于什么时候？白话文中，最早以女性比喻祖国的，当是郭沫若的诗歌。早年在日本写的思国之作《炉中煤》，“啊，我年轻的女郎，我不辜负你的殷勤，你也不要辜负了我的思量”，可谓大胆炽热。另一首，则是《地球，我的母亲！》，“地球，我的母亲/天已黎明了/你把你怀中的儿来摇醒/我现在正在你背上匍行/地球，我的母亲！”，这是第一节，后面都是这个风格，每节以“地球，我的母亲！”结尾。至于究竟哪年哪月哪个人，终于把母亲弄成了祖国和河流的喻体，本人才疏学浅，就搞不清楚了。若以风格论，这个人是郭大师的粉丝，是毫无疑问的。创造社的浪漫主义诗歌，在当时影响极深。

自从开了这个比喻的先河，祖国和河流的胸脯里，就“匍行”了无数顶着诗人、散文家名号的儿子儿女。也亏得祖国地大物博五谷丰登，河流里的乳汁充盈饱满，养活了这群抒情的嘴巴。一代又一代，将这个比喻发扬光大，每到必要的日子，便涌现出气势磅礴的大作来，在必要的场合，借着音响设备，诵读起来有如黄钟大吕。从小学到中学，作文课上必有一堂训练写借景抒情的散文课，那时我们就写《资江，我的母亲河》，即使大多数都没有到过资江。没有关系，我们都住在资江流域，都是接受母亲的女儿，或者母亲的孙女，至少也是孙女的女儿哺育长大的。

及到环境恶劣起来，我们的母亲得了顽固的妇科病——对不起，丢了个字，是母亲河，作为子女的我们便急了。以前砍多了树水土流失，现在又重新栽种上；以前工厂排放污染物，现在要治理了，该关闭的都关闭；以前的生活废水现在也要经过处理才能进入河流。我们关怀母亲河，容不得玷污，就像我们绝不能接受自己的爹妈是艾滋病患者一样。

母亲河的端庄、圣洁和无私形象，可以追溯到原始社会，追溯到我们刀耕火种的祖先。母亲河之所以养育我们，是因为她的乳汁饱含各种维生素（谁说她就是H2O我跟谁急），滋养了麦、稷、黍、菽、麻，这些东西我们自古至今用到现在，一刻也不曾分离。河的两边，乃是“文明的摇篮”，母亲摇啊摇啊，摇了几千几万年，都没有嫌累。我们的国度，几千年来，都是以农立国，我们都是农民，或者农民的子女，农民有着朴素的情怀，对母亲河的感念，那可是代代相传。即便到了科技时代，我们也还抱有农业时代的感恩之情，喝奶不忘挤奶人呀，切记。

关于母亲河的美丽神话就不必提了，就现在来说，给母亲河涂脂抹粉打扮打扮虔诚颂扬的，上到政府高官，下到贩夫走卒，上下一条心拧成了一根麻花。上面说到的那个“印象湘江”的活动中，某诗人市长在诗歌朗诵会上临场赋诗现场朗诵：“中秋就要来临了/湘江飘起细细雨丝/连汽笛声也变得清润……湘江，你是何等温柔的母亲……”啊，湘江，你是何等温柔的母亲！我这个寄居长沙的资江流域的人都忍不住附和起来了。

在向湘江抒怀的同时，我感到有点歉疚。我想了很久，歉疚什么呢？后来不经意听到有老人哼唱《洪湖赤卫队》，里面有“生我是娘，养我是党”的词儿，我终于恍然大悟了。你看，这个比兴里，后面的本体暗含了什么喻体？看前面就知道——是干爸啊！我们太自私，自己害怕寂寞，急于成家，却不为母亲河着想。我们一直呼喊河流为母亲，可是我们的父亲在哪呢？

要为母亲河找个老伴。遵从传统文学手法，山水相对，毫无疑问，母亲河的老伴就是父亲山了！山这个本体够不够资格呢？从各大城市的地理位置来看，一般都是依山傍水，长沙有岳麓山，武汉有珞珈山，至于重庆，那本就是山城，这些都是长江流域的，黄河流域的济南有千佛山，太原有渣山，西安有骊山等等。从文化来看，比如泰山，从秦始皇到蒋大总统，领导人们封禅的封禅，游玩的游玩，一直有很高的历史地位，从孔子到现在的文人都以登泰山“一览众山小”为人生快事。“五岳”的美称，也是来头很大世人共知的。从生理上看，不用看了，闭着眼睛都知道山是男根的象征。

母亲河VS父亲山，这个派对天造地设，恐怕一时无二了。哪怕河水断流母亲奶子干瘪，哪怕山被挖矿掏空父亲阳痿。母亲是河的喻体，父亲是山的喻体，反过来也一样。那么，颂赞了母亲，不颂赞父亲，怎么对得起“父爱如山”。

2007-10-11    长沙马栏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