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没有暧昧——郑小琼访谈

殷旻 发表于 2008-01-15 21:38:59

以前的采访,那时候我到上海三四个月了吧。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存到博客上来。但我也不记得,这个从百度郑小琼吧里转回来的采访,是不是全版,记得是有四个小节的,这里似乎少了一节。此次《80后诗歌档案》出版,似乎采用了这个采访,未见其书,不知道是否作了删节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南方没有暧昧——郑小琼访谈
  


诗人:郑小琼,女,81年生于四川嘉陵江边,现就职广东东莞某工厂。
记者:天啊
时间:2005年10月底
地点:东莞/上海

记者按:对郑小琼的访谈大体分为两部分,一是书面(其实是电子形式)的,有9个小问题;二是网络对话部分,这部分是采用QQ聊天的方式完成的,整理时去掉了不必要的时间,对分散的句子进行了合并,大体保持原貌,以求真实。

书面问答部分——

1、写作的简单历程。
答:01年3月从四川来东莞。在一个家俱厂做仓管,每天一个人守在很大很凌乱的仓库里,等待有人来领那些胶布,丝攻之类的。很多的时候,便一个人枯坐那张办公桌前。于是偷偷地在看书,在那时写下第一首诗。然后寄给了一个镇报,居然发了,满足了自己小小的虚荣心,便开始在仓库里写那些诗。
   02年认识张守刚,一个很善良的写诗的打工者。在他的指导下写了不少诗。后来他介绍我认识对我诗歌极为重要的人——发星与海上。前者带给一个作者对诗歌内心的激情,后者带给我对世界的看法。一直到现在都默默地受到他们的为人为文的影响,有不少的收益。特别是发星,给我诗歌带来了巨大的帮助。今年唯一高兴的事,结识了活塞诗人们。带给内心的感动,象找到内心的朋友一样。

2、前的生活状况。
答:每天的生活,早上七点三十分上班,十二点下班,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上班,五点四十五分下班,六点半加班,一直到九点半下班。每次上下班时把一张签有工号245姓名郑小琼的工卡在铁质卡机上划一下。一个月五号左右领一千块左右的工资。在这个五金厂做了四年多了。生活很平静,也很清苦。下班后,看书,写诗,或者跟同事逛街。每个月两天假。月初与月中,跟这边许多底层的打工者一样。为了生活奔波着,也为生活坚强的活着。

3、阅读的范围和喜好。
答:基本上没有什么喜好,我是一个很随便的人,什么书都读。从地摊上那些军事密闻之类到一些佛学,哲学,我都读。大杂烩。
4、    你认为对你写作产生重大影响的人。
答:海上。

5、当前自己写作有没有什么困惑。
答:我一直以写作最大的困惑就是自己,为何而写诗,何为诗,常常问自己,这些就是诗吗。然后是自己问自己,为什么要问这么多问题呢?这便是我的困惑。

6、现代汉诗在你心中的面貌。
答:还是回到了上一个问题。分行的句子与分行的口水是诗吗?将一大堆词语摆在桌子上,然后抓阉,按此顺序排列起来,是诗吗?但是现在太多人说这是诗。汉诗的面貌渐渐地不清晰起来了。我认为汉诗至少有一种内在精神。它应该有一定向度,在语言与意义上。或者有属于诗本身的节制。

7、目前你满意自己的哪些诗。
答:这个问题如何回答呢?是排列一二三,或者装着说,我满意的还没有写出来之类的。我对自己首首都满意,自己的孩子能不满意吗?能不喜欢吗?虽然它们太多长得歪瓜裂枣似的,但是想想刚写出它们曾带给我的喜悦,你说我能不满意吗?何况我不满意它们,就是不满意自己。

8、你短诗的写作与长诗的写作有何异同。
答:长诗是一次难产,要动手术的,有时要开刀剖腹才能产出来。短诗是一次顺产。我原来以为彼此异同,但后来认为恰恰相反了。

9、你看好你同时代哪些人的诗歌写作。
答:同时代的诗人,就我阅读的范围来说,我认为丁成,唐不遇,何不言三个人可以期待。特别是丁成,近读他的《我是那我是》,是近年难见的大作。


网络对话部分——


一、从青春诗会回到青春流水线

天  啊:你那照片呢?我是说新疆的。 
郑小琼:还没有扫描进来。没有几张。
天  啊:我看了谢君的照片,都只自然风景啊。  
郑小琼:是的。谢君诗很细腻的。
天  啊:谢君原来给我寄了一本他的诗集。你们人呢?怕人毁灭了那里的大好风光啊 ?   
郑小琼:我还没有看到他的诗集。我基本上晕车,李寒说我不说话的。晕车,没有说话。
天  啊:哈哈哈哈。还说你倒那谁怀抱里跟母女似的呢。
郑小琼:曹国英。 
天  啊:对,就她。你坐什么晕什么,厉害! 
郑小琼:是的,不敢出门的。
天  啊:你天天坐电脑边那还不把电脑给吐得面目全非啊! 
郑小琼:只有不动啊。坐车晕车,坐船晕船,坐机晕机。 
天  啊:晕。活塞看完了没。 
郑小琼:还没有看完,今天上班基本上在做事。 
天  啊:大概扫描了一下吧,应该?
郑小琼:还没有。请了十几天假,堆了一堆事。 
天  啊:哦,他们不给你帮忙做的呀? 
郑小琼:帮忙只是做临时的。主要的还是堆在那里了。 
天  啊:做得出啦他们就! 
郑小琼:是的,所以这三天基本加班做事。没有空看书。
天  啊:诗会搞了什么几吧讨论没有?就纯粹玩?观光?
郑小琼:没有。
天  啊:什么公司啊,事情还可以搁浅? 
郑小琼:五金厂。我是文员嘛,有些主要的是数字整理。 
天  啊:哦,别人是外行,非得你下手。 
郑小琼:是的。
天  啊:你看了扬子鳄关于诗会报道的帖子没?那个什么关于打工诗人的。
郑小琼:还没有。 
天  啊:去看看。
郑小琼:我还说下班去看的。现在跟你在聊天。 
天  啊:这不可以就便着看嘛。
    “她们丢失了姓名,籍贯,年龄,她们在这里\只是一个数字或者流水线上某个工序的名称\她们就这样,在别人叫唤中磨亮着自己的青春”我不知道这个句子是如何使那些评论家和诗人们体味出“字里行间给人以灵魂的震颤”的,难道是写作者“从个人命运出发,真实记录底层人群生活状态”,因而使诗具备了报告文学和新闻报道的真实性,既而使诗上升到了人文关怀的精神品质?又或者是这个句子本身在艺术上创造了前人所未有的奇迹,从而作出了莫大的艺术贡献?我才疏学浅,实在弄不明白。倘若是前者,那么记者们,调查公司的员工们这些人都可以拿他们的作品当作诗歌来发表了(我不觉得诗歌一定要标榜诗歌特有的排列形式),这无疑取消了诗人身份和诗歌的本体意义,泛泛之谈罢了,这一点,那些后现代们又要跳将出来反驳了。不必与之计较,他们把建构破坏得鸡零狗碎,这是唯一的乐趣,他们并不收场。要追寻所谓意义、思想、价值、精神之类的虚的成分,在诗歌里,恐怕不能是诗人所刻意的,一旦刻意,就沦为概念化、口号化了。诗有容乃大,往一个方向钻牛角尖大概是自取灭亡。倘若是后者,分析一下。“她们丢失了姓名,籍贯,年龄”(我以意义断句)这句平铺直叙,姓名、籍贯与年龄虽然在事实上不可能“丢失”,硬要说丢失,在诗歌里当然也可以,但我只是感觉生搬硬套,有拉郎配之嫌,所以并不流畅自然,朗朗上口。下句“她们在这里\只是一个数字或者流水线上某个工序的名称”同样有这样的毛病,至于最后一句“她们就这样,在别人叫唤中磨亮着自己的青春”连前两句就都不如了,苍白、单薄、赤裸。这三句总体读上去,给人的感觉就是,语言漂浮在现象上,简单浅陋地揭示了一个表层的事实,要说有什么独特之处,我实在就显得鼠目寸光了。
    郑小琼是我的朋友,我说这些,只是我个人的看法,并无讥诮之意。与大家商榷。
    (本贴由笑林广记于2005年10月19日01:15:46在    〖扬子鳄〗发表。)
    那引用的句子是你的吧?是哪个诗里的? 
郑小琼:别人说别人的吧。与我无关。我只写我的。那些都是前年写的。 
天  啊:问题是,这个别人就是我哦!哈哈哈哈哈。 
郑小琼:没有关系的。其实很多东西就是自己写自己的。

二、似远非近的乡愁和似远非近的诗歌

天  啊:你当时在仓库里写作的时候,是不是有那种见不得人的感觉啊?比如就好象监守自盗? 
郑小琼:对,我曾经让人叫着地下党。偷偷的感觉,这种感觉太好了,有一种莫名的兴奋。 
天  啊:哈哈哈哈,搞笑,偷情的愉悦是吧。那就是了。
郑小琼:偷来的时间才珍惜嘛。 
天  啊:晕,那确实是间谍行为!!镇上小报是你第一次发表东西? 
郑小琼:那时用小纸片,这里写几句那里写几句,回到宿舍就把它们整理起来。 
天  啊:还是发的一批处女作? 
郑小琼:是的,那时很兴奋的。一首十来行的诗。 
天  啊:还找得到不?我说现在,能的话发过来看看。 
郑小琼:找得到,肯定找得到,这是唯一保存的样报,几年了。 
天  啊:哈哈哈哈,你对这个第一次很有情感呐,我发的东西都被我丢尽了。 
郑小琼:

    荷

    与风痴缠在一起的荷
    梦一样美丽
    叹息如风
    站在夏天的中央
    星星点点
    布满回忆的池塘
    在千里之外的故乡

    每天
    我漫步在记忆的池塘
    乡愁的中央  居然是
    站立的荷
    飘出淡淡的清香 

天  啊:哈,乡愁啊。
郑小琼:是的,这几年,在这个城市只有一张临时的床,很多东西都丢了。刚出来嘛,第一次出远门啊,一个人独自生活。 
天  啊:我也一样,哈哈哈哈,我只带了几件夏天的衣服出来,哈哈哈哈。我有句思乡的句子,大意是:湖南是明月照不到的异地他乡。是啊,出门在外,总是感觉不对劲。 
郑小琼:是的,这种感觉在刚出来那一年特别深刻,一种无所依傍的感受。我出来带着很笨重的行李,然后小心翼翼的。 
天  啊:后来写东西,是不是还写了些乡愁呢? 我是写了很多的。 
郑小琼:一直到现在还写,中间有两年写得少,这一年又写得多了,基本是一个主题写了很多 。你在上海的乡愁比在湘潭要浓些吧,远一点就浓一点。 
天  啊:那情愫经常浓烈,挥之不去,大概静夜思是所有出门在外的必修课,哈哈哈哈。那当然,我在湘潭几乎不思的。 
天  啊:小小的虚荣之后,你于是加足了马力?  
郑小琼:是的,基本写了不少打工乡愁的。独自思乡,只有在独处的时候,这种感觉才浓些,有时又觉得这是一个现代的伪命题。我一直以为,现在回乡太容易了。
天  啊:伪命题我觉得不成立。不论交通、通讯怎么发达,心理距离是没办法拉近的。也就是说,我觉得啊,这种古人所没有遇到的反差能使我们写出不一样的乡愁作品。
郑小琼:这故乡是文化情结中的,可能是一种内在文化情结,中国传统的情结。 
天  啊:再后来呢,乡愁之后? 
郑小琼:过一年后,乡愁便淡了下去,再过二年,如果不如意,又浓起来了。 
天  啊:淡下去以后怎么写了呢?
郑小琼:我便是这样。还有一些就是打工场景的、打工状态的。那一年写了很多打工状态的。 
天  啊:就是说写到你打工生活里去了。 
郑小琼:是的,一种自然而然的现实,现实替代了乡愁。 
天  啊:这个阶段的作品发一首来看看?
郑小琼:找不到了。可能写黄麻岭的那些,那一年写了二十来首黄麻岭。
天  啊:我好象只对你的长的读得多点。哈哈哈哈,和我写湘江一样。 
郑小琼:湘江我也写过,我在湖南去过几次。
天  啊:黄麻岭浓缩了你的打工生活。哦?去那里是因为? 
郑小琼:是的,黄麻岭是我呆过三年的村庄,在东莞。是一个打工生活的大部分。 
天  啊:说说黄麻岭这地方,和你的写诗发生了什么暧昧关系?我几乎有湘江情结。湘江替代了我心中很多东西的。
郑小琼:一个很小的村庄,里面遍布了工厂、外来工,还有很多可以遇到的情节。每个人的故乡都是一条河流。前几天,我恰好有一个写刚才来到这边的现实。 
天  啊:这大概是人类的居住方式的原因吧 
郑小琼:湖南的房屋一般都是傍河而居。一排一排的,很有味道。 
天  啊:你去的可能是水乡,洞庭湖那一片吧。 
郑小琼:是的,是水乡,那房子很好看。 
天  啊:说你们那。
郑小琼:我们那里是一个群落,只有一条江,嘉陵江。
天  啊:你就在嘉陵江边? 
郑小琼:故乡说不清楚,只是觉得那是故乡,没有特别的感受。是的。很近,天天到嘉陵江边洗衣。
天  啊:很模糊的一团,哈哈哈。 
郑小琼:是的,一个模糊体,有时会问自己为什么想故乡。 
天  啊:如今在心里的故乡就是在嘉陵江边洗衣,有意思。 
郑小琼:是的,一条河成为了唯一的概念。 
天  啊:文化符号了。
郑小琼:是的,基本上只是象征意义了。 
天  啊:张守刚这个人几乎是隐姓埋名的吧? 
郑小琼:他回重庆了,办了一个小学校。招了百来个人,过得很不好的那种。他打工将左手的四个手指齐齐地断了。 
天  啊:!!!!!!!!!!!!! 
郑小琼:这(指发送给天啊的文章《高英铁皮房》)基本是那时的生活状态。 
天  啊:这个文章是吧?好,我看看。张守刚大概来说,那个时候教了你一些什么呢? 
郑小琼:可能你刚出来无法了解那种状态的。让我认识了诗歌,或者更多是对诗歌那种敬畏的态度,和一些诗歌上的缺点,与技巧的东西。 
天  啊:敬畏? 
郑小琼:是的。 
天  啊:怎么说?我可没这感觉,至今也没有。
郑小琼:我认为还是对诗歌保持点敬畏,是这个感觉。 
天  啊:就是不敢对它任意胡来? 
郑小琼:对,可能是一个向上的极端。
天  啊:这具体到诗歌里怎么表现的? 
郑小琼:写诗的人的一种精神状态,是玩诗歌,还是写诗歌,或者是把诗歌当作产品,还是生命。 
天  啊:那么你以为这两种状态下的诗歌有什么明显的异同? 
郑小琼:有些诗歌能够感受它本来的气息,前者巧而精的匠气,后者是生命的气息。
天  啊:似乎是专家与外行的区别…… 
郑小琼:不是的,可能是很多人太把诗歌看作一种技术的匠艺,在诗歌中看不到他生活或者生存的本身。 
天  啊:这点我觉得不多吧?我只读过一个这样的人,在他的诗歌里完全剔除生活经验。叫什么呢?一下子记不起了,还很有名气的。
郑小琼:是的,我感觉有太多的人了用伪生命的感受来替代着。 
天  啊:那可能程度的轻重而已,一伪字要打倒一批人呀,用李亚伟的话就是“假”! 
郑小琼:是的,造诗的人太多,写诗的人太少。死的标本太多,活的生命太少。
天  啊:发星与海上对你的影响很深。 
郑小琼:是的,。
天  啊:直接的方式还是间接的方式? 
郑小琼:发星对诗歌的一种近乎宗教信仰一样虔诚;海上对现实的在场,这种气息感动我 
天  啊:这两人对你的影响似乎是互补的。
郑小琼:是的,一种在日常对诗歌意识上的,一种是对诗歌内容的态度上的。 
天  啊:是这感觉了。有没有读到让你震撼的作品?我是说这个阶段。 
郑小琼:还没有,但是有感动的。 
天  啊:被什么感动呢,诗里的东西,还是诗的形式? 
郑小琼:这个阶段在读海上的一本随笔,自由手稿。
天  啊:海上实在接触不多,所以我也不怎么好说。 
郑小琼:不多,很少。有时候接受一个人不是从具体接触,更多是从他的作品与生活状态之间的关系感受到的。
天  啊:我觉得这样的感受不一定是真实的。 
郑小琼:有可能。但是有些东西是无法拒绝,它跟你内心上那种相通。
天  啊:人的隐秘处总有别人挖不到他自己也不肯公之于众的隐核,而这个核可能推倒他以前所有的东西。 
郑小琼:是的。生活是矛盾,现实也是。 
天  啊:生活啊生活啊,哈哈哈哈。(看完《高英铁皮房》了)我看你的生活真的是坚苦卓绝啊。
郑小琼:每天都必须面对。没有,相反我觉得还行,可能是我们站立的位置不一样,周围的人不一样,感受就不一样了。 
天  啊:它让你更加充实、更加坚韧、更加睿智、更加敏锐? 
郑小琼:是的,一种坚硬;敏感,而不能敏锐。 
天  啊:哈哈,这是修为问题了,你会敏锐的。 
天  啊:你的周围有没有诗人? 
郑小琼:没有。 
天  啊:我觉得没有最好。 
郑小琼:一个小镇上,没有诗人。最好是一个虚的概念。 
天  啊:在一种诗歌无处不在的氛围里几乎把自己逼进死胡同。远离了尘世,太糟糕了。我现在就有这种危机感。 
郑小琼:过度的诗歌氛围会让人变成诗歌的个器官,而不是人,器官象匠具一样只有一种或少数的感受与功能,但是人却不同。 
天  啊:说得太绝了!!!!!!
郑小琼:你旁边是不是有很多诗人?太多交流会使你丧失自己原来的东西。
天  啊:有很多,我尽量回避,但有的是回避不了的。

三、潲水生活中的一根稻草和新时代的工人阶级

天  啊:245,你的工号。
郑小琼:是的,我工号。 
天  啊:这个号与你的生活是什么关系呢? 从早上到晚上? 
郑小琼:工号就是一个代号,比如人家不熟人的时候,一般是叫工号或者工种的。名字在这里基本没有了。
天  啊:按这个作业,按这个区别他人? 
郑小琼:是的,本身跟犯人差不多。有很多厂,一周只能出去三次。 
天  啊:一周三次,是出大门? 
郑小琼:是的,出厂门。
天  啊:操!!!监狱化生存,这是谁说的来着?福柯还是? 
郑小琼:而且每次都必须用带着工号的磁卡划一下,留一个记号的。我没有听过这句话。 
天  啊:这和犯人说“到!”一样是吧 
郑小琼:是的,只是不说出来而已,用数字化管理了。 
天  啊:人是机器的一部分了。 
郑小琼:在这里打工,人本身就是工具了,人家只把你当工具,说话的工具。
天  啊:而且还有被更先进的科技替代的可能…… 
郑小琼:技术让人一部分退化,我就是那一部分人,而另外一部分掌握了技术,然后控制着别的人。我曾经在机台上操作过一年,在铁片上用超声波轧孔。
天  啊:不叫退化吧,叫消灭。说说这种体验。
郑小琼:一天要将一两斤重的铁片起起落落一万多次, 
天  啊:手工? 
郑小琼:半机器半手机。第一个月手磨烂了。基本所有的人都这样,一分钟要从机台上取铁块、摆好、按开关、打轧,然后再取下,不断的重复这个动作,二十几次。 
天  啊:眩晕。厂子不管你手烂?不给治疗? 
郑小琼:不会管的,基本上每个人的手的皮磨掉了一层长出老茧,就习惯了。我最多一天打过一万三千多个。 
天  啊:一直做8个小时?这都有记录的? 
郑小琼:一般十一个小时。是的,这便是我们的工资啊。
天  啊:十一个小时!!!! 
郑小琼:这里都是十一个小时,加班。
天  啊:按打击量计算工资? 
郑小琼:是的,计件工资。我做了一年,然后再到现在文员,有两年没有上过机台了。 
天  啊:有很多年一直在机台做的没? 
郑小琼:有,有的做了五六年了,太多了。
天  啊:工资也还是那样计算? 
郑小琼:是的,一直是计件的。 
天  啊:工龄不包括在内? 
郑小琼:工龄有补贴,一个年在每个月加五十块。 
天  啊:一年以上每个月补贴50?就是说一年600?
郑小琼:是的。三年以上一百块。 
天  啊:还有补得更多的没。 
郑小琼:最高的一个月有二百块,做六年。 
天  啊:目前你这个工种补贴是多少? 
郑小琼:我没有在机台上。 
天  啊:你没有补贴的? 
郑小琼:所以是月薪,我在办公室少一些,一百块。 
天  啊:我大概明白了打工诗歌指的是什么样的人写的什么样的诗歌了,以前不明白。你还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坚持阅读写作?!我真钦佩啊  !!羞愧不已。那时你阅读了些什么呢? 
郑小琼:刚才断线了。基本是发星寄过来的一些东西。 
天  啊:民刊?
郑小琼:是的。我跟你说的只是打工生活的一部分,还有暂住证、加班之类的。 
天  啊:我现在什么证件都没有。 
郑小琼:在高英那个就是查暂住证的。
天  啊:幸好现在不怎么追究这个了…… 
郑小琼:还有在路上,你不小心就让查证的抓住了,然后就罚款。 
天  啊:你被抓过? 
郑小琼:还是要办,不过好多了,因为没有收容了。我抓过,因为是女孩子,有厂牌,罚款就走了。你刚才提到的打工诗人中有很多就被收容过。  
天  啊:恩呐。罚款多少?开收据没有? 
郑小琼:一张白条似的。我罚过一次五十块。 
天  啊:没我想象的多…… 
郑小琼:我知道有的有二百多的、三百多的、四百多的。 
天  啊:啊??????????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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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经的这一天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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